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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二, 8月 25, 2009

一百塊的故事

不要問我是怎樣來到這世界的……我忘了。

第一次看到光,便知道自己來到這個世界。

喚醒我的,是一個年輕人……他有金頭髮,手指上還有淡淡的煙味。他將我幾個兄弟放進錢包,就拿著我到7-11,嘟的一聲,將八達通增值,然後又嘟的一聲,拿走了一包香煙。

我躺在收錢機裡,壓著幾個「師兄」身上。

「你身上的味道很清新。」一個他說:「是新鮮人吧!」

「是的。」我嗅到他身上有怪味,卻不好意思發作。

「我從魚檔來…所以身上有腥味。」他怪不好意思的。

「……」店員又把收銀機打開,我想趁這個空檔想一個更好的話題,我卻店員抽走了。

交到一個男子身上。男子的身上的味道很奇怪,後來我才知道是消毒藥水。

連同著魚腥味的師兄,我們跟到了一個醫生。

我躺在他的錢包,錢包又放在他的公文袋……

「我們會怎樣?」我問魚腥味的那個。

「一直被轉移。」他說。

「不會有機會停下來?」

「有的。」他說:「或者會有的。」

醫生很細心,我曉得。雖然是西醫,但他望聞問切。

「等到他下班……大概我們就要分手了。」魚腥說。

「為什麼?」

「那是我們的命運呀!」我聽出他的無奈。

果然,醫生甫下班,魚腥就得跟我分手…醫生用他來付停車場車資。

車停了,一個女孩上車,車又開了又停,然後走進了一個很靜的地方。

我聽見親吻,聽見呻吟,然後,醫生把我拿出來,放在女孩的身邊,女孩還沒有穿衣,接過我和幾個兄弟以後笑了笑,「下次,要再找我。」

醫生走了。

女孩把我收好,我聽見她沐浴,然後她又帶我走了。

連同兩碗牛腩麵,她帶著我去找一個男人。

男人正在看報,一臉專心的樣子。她便坐在旁邊,把我拿在手中把弄著,左摺右摺,最終把我摺成一個心形,快樂地將我放到那男的面前:「送你!不準花掉。」

男人隨手接過,把我用黏黏的寶貼黏在床頭,然後和女孩親吻,然後脫掉女孩的衣服……

我不忍看下去。

女孩走了,沒多久又另一個女生上來,又上演一幕我不敢看的戲,又走掉……來來回回……來來回回。

有天,兩個女生遇上了。男人一聲不響奪門而出,剩下兩個瘋了的女人。她們各自把自己留下的東西拿走…書啦、衣服啦、照片啦……

除了我。

男人回來,不聲不響。看到我,便將我解開,像第一次那個青年,用我去換了一聲嘟和一包香煙,走了。

我又回到收銀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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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沒有?」我不耐煩了,不明白自己交上了什麼惡運,居然拿到一要張會說話的一百元。

「接下來的故事你都知道了。」他說,「你到便利店買飲品,我便跟著你了。」

我還真有點後悔不用八達通。

「你想怎樣?」我問。

「我討厭自己的命運。」

「或者,我可以幫助你的。」我將他捲成一條長條,狠狠地把它塞進錢箱:「你大概可以享受一陣子的安靜了。」

星期一, 8月 24, 2009

城市的樵夫

男人說,他曾經是一個樵夫。我懷疑他的話,在這個城市可有人用柴火?哪裡有山林供砍伐? 他笑,說我錯了。 因為沒有林木,所以樵夫都得轉型,偷「渠蓋」。每個可賺幾百元。 「偷來幹什麼?」我問。 他呷一口啤酒,不疾不徐:「醫妹妹的病。」 就是因為病重的妹妹,他才跑去當城市樵夫的。 「有趣嗎?」我問他。 他沒甚反應。 那一年,他妹妹失戀,人家失戀她失戀,一失戀便一直微燒,久醫不好。家裡的錢都給這個失戀的妹妹敗光了,她的燒還是不肯退。聽說偷「渠蓋」可以賺錢,這個哥哥便出發去偷。 有些事…還沒有開始的時候以為困難重重,一旦開始,很多問題便迎刃而解。除了氣力,他根本沒有太大的困難。他專門挑偏遠地區的「渠蓋」下手,又真的一直相安無事。妹妹的燒一直不退,每回覆疹前這個做哥哥的都得去偷一個。 有一次,氣力不夠的他一不留神,把「渠蓋」都丟到一個山澗裡。渾身是汗的他呆在山澗旁邊不知怎麼辦,突然,憑空冒起了一個女子。 赤裸而美麗的女子。 「是你用這個把我丟醒嗎?」那女子手上拿著一個金澄澄的「渠蓋」,「渠蓋」在她的手上閃閃生光。大概是太驚慌了,他完全沒有懷疑那美麗瘦弱的女子是怎樣用纖纖玉手把那個重得要命的「渠蓋」拿起,他看了看女子手上的「渠蓋」,搖搖頭,說:「不是這個。」 「那麼,是這個嗎?」女子手上的「渠蓋」轉成了銀色,本來光源不足的山澗馬上明亮起來,她又問:「是這個嗚?」 「不對不對。」他搖頭,四周的白光照痛了他的眼睛,他只想這一切盡快結束,「不對,我那片是黑色的,快還給我。」 「真是一個誠實的人。」女子說,「我用黃金造的跟你交換吧!謝謝你把我喚醒。」 於是,他抱著金「渠蓋」到五金店賣掉了。 即使花光了所有錢,妹妹還是沒有好過來。他本來想再次偷「渠蓋」,但站在「渠蓋」的前面,心有不甘,於是回家抱起妹妹,跑到那次遇見女子的山澗,狠狠地把正在發燒的妹妹拋到山澗中。 「又是你?」那美麗的女子又出現了,她雙手抱著昏倒了的妹妹。 「那是我妹妹。」他說。 「是這個嗎?」女子又重演故技,妹妹在她的手上變成了美麗的女人。 不。他搖頭。 「是這個嗎?」妹妹變了,即使隔著衣服,也可以看得出妹妹的身材變得有多棒。 不。他又搖搖頭,「我妹妹只是身體不好。求求袮把她身體變好吧!」 她聽了,笑了笑,「你對妹妹真好,我就如你的願吧!」 妹妹果然好過來。也因為妹妹好了,他盲沒有再做樵夫。 好過來以後她就一直堆怨:「為什麼不說我又漂亮又好身材又健康?太過份了!你,得去賺錢給我整整容了。」 「那你現在做什麼?」我問他。這個曾經是樵夫的人。 「雞農。」生怕我不明白,還加了一句:「城市雞農。」 不知雞農有沒有好笑的事。

星期四, 8月 13, 2009

王子的夢

安徒生說:雖然人魚公主知道,只要把王子殺了,將他的鮮血抹在腳上,便會變回人魚。可是她下不了手,寧可自己死去亦不願刺殺王子。最後她望王子一眼,然後化作薔薇泡沫,往彩雲的深處飛去……

他不知道,在公主化為泡沫的同時,王子做了一個夢。

那天是他的生日,是他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黃昏。

可能是為了證明自己已長大,又或者是對失蹤哥哥的懷念,那天一早,他便帶著幾個船伕揚帆,到傳說中被詛咒的海洋──也就是哥哥消失了的地方。

王子的心情很複雜,跟周遭的風景一點也不相襯。海天一色,風平浪靜。這片海並沒有給王子帶來平靜的心情。

雖然是雙胞胎,但哥哥一直比他勇敢,去年生日,哥哥說要征服這片海,就是因為自己太膽小所以才不敢跟來,沒想到,晚上的慶祝舞會也被迫取消……

如果去年跟著來了,哥哥會失蹤嗎?

終於,太陽下山了。

海上的日落很美,耳畔還傳來低不可聞的哼唱,歌聲優美,王子起初都不為意,以為是船伕們聽的音樂!等到他意識到自己的呼吸夾雜著海水和血,為時已晚…

他看到幾個披著長金髮,人首魚身的女子,逐一逐一地把自己帶來的船伕撕碎嚼食,他想吐又吐不出,想逃又逃不了。

其中一頭金髮的向他游過來,他閉上眼,不敢看見自己的下場。

先是他的脣被觸碰,伴隨著一口活命的空氣。

然後,他感到身體在移動。

愈來,愈遠。

然後,著陸。

他努力掙開眼睛,看見一個披著金髮的少女,聽見她說:「你醒來就好。」

他想拉住她,卻渾身乏力。

大家都知道往後的事了。鄰國的公主剛巧走過,看到灘上的王子便前來相救,還譜了一段愛情故事。

「是我救你的。」他和她的船上,那個美麗而善舞的啞巴女孩,也就是苦命的人魚公主出現了:「本來你是我和姐姐們的晚餐,我卻捨不得殺你。」

「到現在我仍然捨不得殺你。」人魚公主的眼睛都紅了。

王子想解釋,卻發現自己成了啞巴。

人魚公主…在王子的夢裡化作泡沫。

夢醒前,王子聽到人魚公主說:「我多笨,因為見到姐姐用的聲音向女巫將一個跟你一模一樣的男人變成人魚,兩個人快樂地生活在一起;看到你,我以為自己也可以這樣幸運……」

王子醒來,滿身冷汗。

妻子在他的身旁熟睡如嬰。

那個成了人魚男人,就是親愛的哥哥嗎?

這是另一個人魚公主的故事了。

星期四, 7月 30, 2009

這些…就叫做靈感了吧…

她是我媽的客人, 我記得她, 一方面是因為她的美麗, 另外, 是因為她的手.

她跪在地上求我媽幫她, 起初我不曉得這樣的女人什麼可能的欠缺, 後來我才看到她的…手掌吧. 說清楚點, 那是佔據手腕以上位置的頭,如果說頸上的那個美麗無雙…手上這個可用醜陋無比去形容…

"救救我…求求你…"

只是媽媽收得太昂貴, 她付不起…

我忘了她是忘麼走的, 但我記得她怎樣回來. 她挺著個大肚子, 一步一步走到我媽面前.

沒有嚎哭.

她是個大客人. 她很清楚, 我媽更清楚, 甚至喚我去為她倒茶…

她手上的頭仍在, 我放下茶的時候, 那個頭還跟我道謝…

……

好想寫出來…

星期三, 4月 22, 2009

【寫作練習】大廟上的方舟

維丹遇到路易的那天,是一個陰霾的早上。那天,維丹到了西貢的大廟,她和在網上認識三個星期的男朋友不明不白的散了,失魂落泊的走到海灘邊。

海濤拍岸,急疾有時。維丹想到自己,已經是第十三次了,為甚麼每趟愛情開始時都這樣美好,到最後都要痛苦收場?每個男孩子初相識的時候都是又溫柔又體貼,第一次拖手的時候還說:捉緊了以後都不會放。就是因為相信,才放心把自己交給他,結果,不是外邊另有女友,就是因為不願意上床而分手,到肯上床了,又說覺得不那樣愛…

是運氣太壞嗎?

走著走著,她便發現灘上躺著一個男人。他在一艘破舊的舢舨旁邊一動不動,任由海浪拍打著身體。維丹以為他死了,急得連分手後的不快樂都忘了。正猶豫著好不好通知警察的時候,那個男人左手動了動,右手動了動,維丹著了魔似的一步一步向那男人走過去,維丹一邊走,他就接連動了頭和腿,當他掙扎著坐起來時,便跟維丹碰個正著。

「我沒死?」那男孩長著一雙深遂的眼睛。

「這回失敗了。」維丹覺得這個大概剛跳海自殺的男生很好看,而且腿也走得有點酸了,於是便坐下來。那男孩聽見維丹的話,馬上爬起來尖叫,吵得維丹要用雙手掩著耳朵,沒忘記加一句:「瘋子!」

「我得救了!得救了!我和你一起都得救了!」他跑過來想拉起累極了的維丹,卻被維丹推開:「得甚麼救?失戀有甚麼好得救?」

「夏娃!你一定是祂給我的夏娃。」他把臉湊近維丹,一臉欣喜。

「我不叫夏娃。」維丹很用力的將他推開,但沒有成功把他趕走。路易和維丹就是這樣認識的。

很快,維丹便知道了路易的故事。

路易從很混亂的地方來,聽路易說,那裡的人和物都已到了無可救藥的地步,戰爭連連,民要攻打民,國要更打國,淫父姦女,老師勾引小孩子、每個人都吸毒…簡直是人間的煉獄。有天路易造夢,聽到一把聲音命令他要做一艘船好逃難,路易醒來,覺得無所事事,便馬上照辦了。他甚麼都不會,老師在課堂上又沒有教授過做船的知識,便馬馬虎虎的砍了幾根木頭,照著教科書上的圖片,鋸這鋸那,終於完成了一艘船。

船完成的一刻,洪水來了,路易趕緊上船躲著。風高浪急,舢舨滑過了一個接一個的大浪,又捱了幾日雨水,模模糊糊之間昏倒了,醒來便見到維丹出現在他的面前。

「真好。現在你終於自由了。」維丹說。

「是,還有你這個女子,雖然很醜,但奶子很大,而且是神給我的賞賜。」說著,路易的手已搭在維丹漲鼓鼓的胸脯上,馬上就往維丹的脖子親過去。

維丹被路易吻得心猿意馬,薄薄的外套已被路易脫去了,心中殘餘的一點明燈也快要熄滅,突然他說:「葛利斯581恆星太陽系的e行星,以後就只剩我倆了。」

「葛利斯581恆星太陽系的e行星?」

「祂給我們創造的世界,你不知道名字嗎?別急別急,我會慢慢告訴你的。」

「慢著。」維丹按住路易正在脫胸罩的手,「這裡是地球呀!」

「地球?」路易聽了,像聽到甚麼可怕的咀咒,本來撐得高高的褲襠子也平伏了,他的雙手離開了維丹的身體,逕自在沙灘上悲痛地扭動著身體。

「怎麼了?」維丹覺得混亂極了。

「天呀!我怎會到了地球?神呀,你有這樣討厭我的奉獻嗎?」

維丹看著眼前的男人扭曲的樣子,慢慢地穿回衣裳,慶幸自己沒有敗在這個瘋癲的男人手上,看到他歇斯底里的模樣,維丹忍不住問:「你瘋夠了沒有?」

「我能夠冷靜嗎?地球,便是傳說中那個地獄的所在呀!天呀,要我在這裡生活,我死了算。」

看著他一步一步走入深海,直沒至頂。

維丹覺得這個男人開玩笑也開得太大了。只是她在岸上等了好久,也未見路易從水中冒出來。

天色大概光亮過,但快要入夜了。

路易還沒有回來。

只有那艘舢舨,維丹起來,往那艘屬於路易的舢舨上走過去,才一摸,一陣海風吹來,舢舨也就隨風而散了。維丹一怔,甚麼都沒有。

像她早上到大廟來的時候,陰霾的天色,鬱悶的心情。時間過去了,但發生過甚麼?路易真的出現過嗎?維丹摸摸自己的胸脯,真的發生過嗎?

葛利斯581恆星太陽系的e行星真的住有生物嗎?

地球真的是傳說中的地獄嗎?

但願,從沒有來過。

參考資料:

天文學家發現目前為止最像地球的系外行星

(法新社巴黎21日電) 天文學家今天表示,他們在一個遙遠的太陽系裡,發現目前為止所偵測到最輕的一顆系外行星,以及另一顆「極有可能」充滿大量液態水的系外行星。質量輕與水都是兩項維持生命不可或缺的條件。

星期日, 4月 19, 2009

【寫作練習‧師徒】4.傷痕

處理傷口的方法有很多,我現在指的是生理上的傷口。為什麼要處理傷口呢?這一點,百度百科比維基百科解釋的完全,因為「如果處理傷口不及時,便容易使傷口感染」。所以有句警告語說:不要輕視微不足道的敵人,或者是一個輕微的傷口。

我身上唯一可見的傷口,是老師給我的。

那年我十一歲,她十歲。

當同年齡的小朋友忙於玩堆泥沙、家家酒、看矇面超人的卡通片,我和老師都幾乎在成年人的眼淚中渡過。媽媽發現了爸爸在內地包養二奶,那二奶還為爸爸生了個女兒,在還沒有學會用鮮魚去發洩以前,媽媽總是用眼淚去宣洩。

至於老師,她家裡的情況比我家裡的情況還要複雜。

她的家外面是個青翠的草地,還種有鬱金香花,有地年,她的家外面多了一泊小池水,池水旁邊的植物都枯萎了,那種枯萎一直在草地上蔓延,地上的草變枯,也再不長鬱金香了。我試過偷偷從魚缸裡抓了一尾水泡眼放到池水裡去,下水不久便死了。我望著水泡眼橙金色的魚屍在池水上漂浮,突然有種說不出的失落,有個不知從那裡走出來的女孩子,告訴我:「這水是鹹的,不能養魚。」

雖然我們的村子有點近海,但總不可能在平地中出現這種鹹水池。我望著這個綁馬尾的女孩,因為她的大眼睛,我認得她是低年班的女生。「那是我媽媽的淚。」她這樣解釋,我是這樣認識老師的。

那時我們稱呼對方總是連名帶姓。她喚我詹克洋,我喚她凌真由。

她從來沒有說過半句關於家裡的事,我們都往海邊跑,拾人家的魚勾釣絲去釣魚,我們用放過夜炸麵條做魚餌,釣了一大堆臭肚魚拿回去,死的給我媽作菜,生的放到水池裡養著。結果居然有十幾條生還,那是我們都料不到的事。

然而,縱使凌真由不說,她母親的名聲還是傳得很開,身世也很老套。她是有錢人的小老婆,被養在我們的村子裡,她生了真由,然後便這樣住下來了。真由出生後,男人只來過探她幾次,最後一次,他告訴她,他的太太生了個兒子,而且相士說真由紅顏禍水,所以以後都不回來了。男人離開以後,真由大病了一場,聽說還差點沒命呢!但不知怎的又好起來了。

我曾經覺得凌真由的媽媽好可憐,為了一個不要她的男人哭了一池的眼淚。但如今重頭想起,又覺得其實只不過是她太沉迷於痛苦之中,沒有好好去處理傷口,以致後來人活得迷迷糊糊,再沒有其他的男人,也沒有跟女兒以外的人說一句話。

沒有去好好處理傷口的人多的是,當中包括我。

那天,是個滿天星星的晚上,記憶中是一個夏季,因為夏季晚上的青蛙特別多。我是在抓青蛙的時候,遇到在鹹水池旁邊哭泣的凌真由。

與其說是哭泣,倒不如說是舐傷口,她的身體都佈滿了傷痕,一條條的紅痕在她的白白的身體上不規則的伸延著、伸延著,她抬頭看一看我,又馬上低下頭了。我不敢走到她的旁邊,於是,就靜靜地在她附近找了個位置躺了下去,也暫時失去了抓青蛙的心情。

後來我知道,是因為凌真由不小心提到了爸爸。

那段時間,我們每到夜晚都會很有默契地跑到鹹水池的旁邊,起初兩個人離得遠遠的,然後一天比一天接近,她身上的傷也漸漸好起來。最後我們都一起躺在地上看星星,那時的星星非常明亮,好像觸手可及,時節近中秋了,晚風讓人清醒,我們幾乎要緊緊貼在一起互相取暖,感受血液的流動,從冷到暖,從暖到冷。

「心情好了一點吧?」是我先開口的,這段日子以來還是頭一次說話。

她沒作聲,只是閉上了大眼睛。

「從前,我的爸爸不開心的時候,都會來這裡看星的。」我想起爸爸了,雖然我現在的處境很安全,不會被打,但總是覺得不知那裡藏著一雙眼睛瞪著我,致使我頭皮發麻,「他說,看到星星,便會發現自己只是宇宙裡是多麼渺小…」

「為甚麼看到星星會覺得自己渺小呢?」

冷不防被她一問,整個人都涼涼的,後腦都麻了,「因為星星在很遠的地方呀,幾十億光年,連光都要走幾十億年,那麼我們……」感覺,就好像在課堂上不小心睡著了,然後被老師點了名字,用熟悉的語言組成一道難以解釋的問題。
沒有人可以幫忙,沒有人。

「如果我沒有想過要去接觸星星呢?」她問。

「那只是比較,我只是想說,相對於星星,我們就明顯渺小得多了。」我嘗試去解釋連自己都不堪了解的說話,我不明白,但希望她會明白。

「那,為什麼要跟別人去比較呢?」她說。

「去證明自己呀!」只要我成績比洪烈好,媽媽便認為我聰明;只要我比陳自力長高一點,我便不是班上最矮的學生,如果如果…

「證明自己有很多方法呀!」她激動得坐了起來,「你想知道嗎?」

星期六, 4月 18, 2009

【寫作練習】四月的故事 1

四月的故事

不知道有沒有人說過,生命就像海浪,一浪接一浪,一波接一波,有時候它會靜下來,但很快,它又會浩浩蕩蕩的翻一翻,把原來的,都改變了面貌。

雖然,我不知道我的生命還了多久,但我知道,四月,對於我,是個重要的月份。每逢到了四月,都一定會經歷一些「大事」。

最早,可以追溯到三歲,那時候我們還住在天台屋,屋外面放了很多盆栽,還放了個小假石山,假石山的下面還有個小魚池,爸爸在裡面養著幾條橙黑色的鯉魚。旁邊的天台屋搬來一個哥哥,他姓甚麼名甚麼都忘了,只記得他搬來以後,屋外有時會出現幾隻黃色的小雞,小雞毛絨絨的,在我家的小魚池旁走過,我有時候會蹲在旁邊看牠們啄米……那時我第一次跟人以外的動物近距離接觸。

我沒有看見牠們長大,因為,在三歲那年的四月,我得病了。

我記得那是個四月,是因為復活蛋。我躺在床上,整個人迷迷糊糊,嘴巴裡有時很苦,有時很甜,無論苦還是甜,我幾乎都在掙扎,每次,他們都會用復活蛋哄我,慢慢我床沿的小藤籃裡放了十幾隻只能看不能吃的、七彩的復活蛋。

後來,我曾在美術課上畫過兩幅畫,一幅畫叫《病》、另一幅叫《復活節》。我在《病》的那一幅畫上,畫了一籃放在床頭的復活蛋;在《復活節》的那一幅畫上,畫了一個病倒在床的小孩…兩幅畫老師都給了個低分,因為不對題,還給她扎扎實實地叫我將惡搞收斂。

以後,我討厭畫畫,大概也是因為那個老師的。

說回我的四月。

童年的四月,都總是在病,但,自從初潮後,我的四月變了。

【寫作練習‧師徒】3.控制

3.控制

我分析過,第二課的失敗,大概是因為那時的老師還沒有學懂控制的技巧。

控制,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像我媽媽。

小時候我特別喜歡偷看媽媽做飯,鮮魚是媽媽的拿手好戲,她最喜歡先用冰錐子穿過魚眼,把一條活生生的魚釘穩在針板上,然後用刨子慢慢將魚鱗刮走,魚身起初會因痛楚而用力晃動與閃避,到最後,如果魚還沒有死,拿著刀子的媽媽下手特別慢,從魚腹開始,仔細地把魚腹劏開,慢慢用手挖出內臟,魚腮絕對是最遲去掉的,最後端在桌上的是一盤美味的蒸魚,而非一團爛肉,那是媽媽的一門專門技巧。

跟任何專門技巧一樣,都需要經過磨練才能熟練,在吃到一條完整的蒸魚以前,飯桌上的先是魚蓉豆腐,然後到炸魚柳……媽媽成熟的技術證明了任誰也不能一步升天的。

包括,我的老師。

她弄瘋了洪氏一家三口,到後來令那個在雞舍發現她的哥哥穿著她的小內褲自殺,那是她還沒有學會控制的結果。

然,我不認為殺死友莉是錯誤,無論對於她或我,也是一種解脫。

老師問我的問題,我用行動回答,我抓起她軟若無骨的手,按在我的胸口上,她也不避開,還一臉順從。

雖然隔著衣服和胸肌,但仍然可以感受到心臟的活動,那是她所喜歡的,真切的生命,所以她不自覺地微笑。

像那次她在校門外看到李健博的神情。

如果這種事也有評價等級之分,那麼我一定會認為李健博是老師的殘酷藝術中最具張力的作品,也是我會把她看成老師的原因。

身材原本健碩得可媲比健身教練的李健博,穿著女性的行政套裝跪在校園門外,靈氣迫人的眼睛失去光彩,他遠遠見到老師的身影,眼珠子閃亮閃亮的轉了一圈,像看到什麼珍貴的寶物。老師卻恍似甚麼都看不見,彷彿這個世界根本沒有他的存在,她跟他愈來愈近,然而又逐漸走遠。

當場面不夠用表達時候,便用聲音吧!老師從李健博身邊走過,沒多久便傳來女性的尖叫。叫聲令老師轉過頭,眼睛閃亮閃亮。

那是貨真價實的瘋狂。

李健博在啃自己的手指。他的姆指沒有了,滿嘴滿手都是血。如果,四圍的尖叫聲和嘔吐聲可以靜一點,大概,我們可以清楚地聽到從他口腔裡傳出咬合動作時牙齒輾碎骨肉與軟骨的聲音,他把姆指吞掉,便又噬掉食指……那雙曾經在鋼琴上優雅地跳躍的手便沒了。

我說老師的情感並不外顯,並非胡說的。

旁觀的,有的在李建博啃掉姆指時已經暈倒,有的失禁,更多的在嘔吐。

酸臭味,成了詭異的陪襯。

老師的臉只是閃過一絲興奮,然後又平淡下來了,她對任何事冷淡,一如她面對友莉的屍,還有小時候我給她的種種殘傷了的小動物,我用線綁住金龜子的身體,然後綁在路邊的鐵欄;把青蛙的後腿塞進口裏,然後用線縫好,放在下課後必經的路上,然後躲在一角看她們的反應。

女同學看到我的「傑作」,總是會一邊頓足一邊說變態,喧喧鬧鬧的走開,然而,老師總是非常冷靜,她替金龜子解開身上的結,將青蛙嘴角上的線剪斷,然後把牠們放在路邊,我總覺得這樣有放生的意味。

李建博被送上救護車前,她也是冷冷靜靜的,伸手去扳下他放在咀邊,只剩下兩根半手指的右手。

「何必呢?」她問。

可是,李健博已經不懂回答了。他看著老師傻笑,老師從手提包裡掏出一張紙巾,溫柔地替他抹乾淨嘴角上的血。

那是我最喜歡的一堂課。

如果,時光可以往回走,大概我會可以拍下圍觀群眾的樣子。仔細地看清潔他們驚恐的模樣。

星期五, 4月 17, 2009

【寫作練習‧師徒】2. 痛

痛?

痛會讓人產生腦內啡,也就是安多芬,是人體內腦下垂體的分泌物,跟嗎啡與鴉片一樣,會讓人產生止痛和快感,這是人體的自我防衛基能。當中樞神經接收到痛楚的訊息,腦內啡便是自動產生,每次,我用冰塊劃過友莉被綑綁著的祼體,她面上流露出痛苦而愉快的複雜表情,我肯定不是以她的演技可以裝出來的。

用冰塊代替利刃,那是我從心理學導論那個價值三學分的學科那裡學回來的技倆,聽說曾經有這樣的一個實驗:科學家將兩個人綁在同一個房間裏,他們先用利刃,在A的脖子上割了一刀,讓A血液流乾而死,然後日本人用布條矇住B的眼睛,用薄薄的冰在B的脖子上一抹,最後,B死了,他以為自己是血液流乾而死。

所以,我通常第一下用美工刀,選友莉的手臂,夏天的時侯便選大腿,輕輕一拖,讓她先產生痛苦的真實感,讓她看著血液慢慢從被割裂的肉片之間滲出,眼神流露出恐懼,我才把她的眼睛矇住。冰塊劃過她的身上,她會發出微弱而讓人動情的呻吟,身體甚至會因為過度的衝擊而有節拍的抽動,甚至能想像,那些腦內啡在她體內膨脹與衝擊,通常這個遊戲,幾個小時便會完結,我溫柔地替她鬆綁,她便會到鏡子前,憐惜地欣賞完好無缺的身體,臉上泛著對生命的好奇與珍重,彷如滿身泥濘的人洗了一個讓人愉快的熱水澡。

痛讓人警醒,痛讓人沉淪,那是人和動物的最大分別,也是最有趣的地方。

只是我知道得太遲,我的老師,十歲時已經發現這個真理。她曾經在一個星夜告訴我:「痛讓人證明自己。」當時的我並不理解。

大概因為我的愚笨,她便選擇以行動證明,那個晚上,隔離班的洪烈來敲我家的門,外面沒下雨,他穿著一件雨衣,他認真地說:「張克洋,幫我。」說罷,他站在我家的玄關中,把雨衣打開,我呆住了,雨衣下是他快要成熟的裸體,前胸寫用紅色寫著「我愛你」這三個字,在大腿與雞雞附近的地方很多很多名字,也不知呆了多久,他遞我一管油性筆,然後把大屁股對著我:「幫我簽個名。」而他的屁股上面,早有幾個稚氣的簽名了。

「為甚麼?」我問。

「因為凌真由。」洪烈把頭看來過,姿勢非常古怪,「男生屁股簽名,女生簽在雞雞附近。夠五十個,她便成為我的女朋友。」

我簽了,在他的屁股上,他站起來,流露非常滿足的神情,平常目空一切的他,還跟我說謝謝。

「別客氣。」我舉起我的左手,向洪烈展示那個傷痕:「她咬人的,小心。」

洪烈笑,流露出離以解釋的表情,日後,我在李建博臉上也看過,那個表情很複雜。他把雨衣穿回去,擺擺手便走了,繼續去找別人的簽名。

老師,我親愛的老師最後也沒有成為洪烈的女朋友,當洪烈向她表白那天,村裡多了三個瘋子──洪叔叔、洪嬸嬸和洪烈,村子裏亂作一團,到現在我還不明白她是怎樣鋪陳才做成這樣的結果,然而,當我跟著媽媽去湊熱鬧的畫面卻令我非常深刻,男的一幫拉住發了狂的洪叔叔,女的一幫拉住不斷當眾脫衣的洪太太,洪烈光著身子坐在廣場的中央,努力地想用咀含著自己的雞巴,那是一個非常混亂的場面。我在混亂中找到老師的影子,終於在雞舍內找著她,她坐在雞隻的中間,雙手環在胸前掩蓋著快要露出的乳房,凌亂的髮,腮幫子上的淚,一副我見猶憐的樣子,馬上又被一個村外新搬來的男人發現,他脫下外套,罩到老師身上,老師看到我,我心頭一震。

這是,她給我的第二課。

雖然,失敗了。

她還沒有清楚的告訴我,痛苦的威力。

星期三, 4月 15, 2009

【寫作練習‧師徒】1. 紅…

血液佔人體總重的8%,那就是說,每公斤體重,血液佔了8毫克。說實在,我從來沒有想過,原來只需要四公升,便可以把天花、地板、沙發…最重要的,還是我整個身上,都染上腥紅的血。

我舐一舐唇,空氣的血味很濃,不知怎的,我想起榴槤,它的味道跟血同樣特別,喜愛的人會覺得味道很香,嗅多了,大概會上癮,不喜歡的人嗅到便會覺得噁心。我就特別愛在非常抗拒榴槤的友莉面前邊吃榴槤邊喝可樂,當胃氣嘔出來的時侯,友莉臉上那種討厭的臉色馬上變得非常好看,比化了妝的臉看上去還要優美,我望望她在沙發旁邊的臉,蒼白,灰暗,不再明亮的眼睛依然保留著生前的驚恐與慌張,相較起來,我還是喜歡她嗅到我吐出榴槤胃氣時的神情。

趁著這個時間,我到洗手間把手上臉上的血液弄乾淨,等到要想好不好要換件衣服時,門鈴便響起,我是幾乎用跑的過去開門。

是她,我的老師,她回來了。

她站在門外,背著光,穿著深黑色行政套裝的她腳踏高跟鞋,將長髮盤在腦後,腰挺得很直,以致她的胸、腰、臀以致小腿,型成了完美的曲線,像一個美麗的剪影。

她走進來,跟襯衣一樣白的臉呈現了美麗細緻的化妝,大概是因為看到了由我所做成的血的藝術品,嘴巴微微張開,精緻而可愛。

我的老師,一如所料,她沒有驚訝,高跟鞋「咯、咯」的聲音慢慢走近那個被我用麻繩綑綁成四肢伸延的友莉,在頭附近的位置蹲下來,欣賞良久。

可以引手去摸喔!

我真的好想跟她說,但還是忍住了。我可以感受她的心情複雜,興奮與驚訝的衝擊在心內打仗的滋味不錯,雖然我的經驗不多,但很清楚,那是不容打擾的。

等到她把頭抬起來,臉色腓紅,呼吸變得又密又急,腎上腺素的刺激發揮了作用。然而,我的老師,她不是外顯的人,她深呼吸了三次才問我:「你做的?」

「不然是你?」我走向廚房,打開雪櫃拿出一罐冰可樂,大大的喝了兩口,然後交到老師的手上。

「不,我不殺人。」她接過可樂,站起來,用高貴的高跟鞋踢踢友莉的手臂,友莉的身體因物理反射而晃動了兩下,然後又靜止了,老師捧起可樂罐細細啜飲,說:「你為了證明什麼?」

我靜默,望著她堅定的臉,友莉的向沿著地板上的坑紋向我流過來,化成一條腥紅的蛇爬上我的腿,迫使我回憶…